你用堅強抒寫美麗

哈醫(yī)大附屬第一醫(yī)院重癥醫(yī)學科主任　趙鳴雁

　　5月8日晚，在奮力推開學生、自己卻倒在車輪下的那一刻起，張麗莉這個名字響徹神州大地。也是從那一刻起，像我這樣的醫(yī)務人員心中多了一份擔憂和牽掛。

　　看到張麗莉的一剎那，我的心緊緊抽動了，麗莉傷得太重了，車輪碾軋造成嚴重多發(fā)傷，沒有意識，靠呼吸機維持呼吸，靠升壓藥維持血壓。為了盡全力搶救，專家組決定將她轉往醫(yī)療綜合救治能力更強的哈爾濱醫(y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yī)院。

　　剛進入哈醫(yī)大一院ICU時，麗莉的呼吸、循環(huán)和意識狀態(tài)都不穩(wěn)定，醫(yī)護人員捏了一把汗，不敢有一絲一毫懈怠。血流動力學監(jiān)測、生命支持治療、呼吸機參數(shù)的調整、血管活性藥物的調整……一系列搶救治療措施跟上，專家們連續(xù)4天4夜沒有回家，大家的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

　　用過藥后，麗莉徐徐睜開了眼睛，眼神逐漸由迷茫到清澈，意識恢復了！第二天，我們?yōu)辂惱蛟囃Ａ撕粑鼨C，麗莉配合著醫(yī)生的節(jié)奏，艱難但頑強地呼吸著，經(jīng)過24小時的觀察，脫機成功了！拔除氣管插管是個痛苦過程，經(jīng)常有患者因配合不好，拔管失敗而再次插管。堅強的麗莉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盡管嗆咳流出眼淚，硬是沒吭一聲，聽話地大口喘氣，呼吸漸漸平穩(wěn)，拔管成功了！當她用虛弱的聲音說出“謝謝你們”時，我們熱淚盈眶。

　　四川汶川地震時，我在成都的ICU工作，看過太多因截肢后感染不得不進行第二次、第三次截肢的患者。同樣是嚴重碾壓傷，我們最擔心的就是控制不住感染。骨科醫(yī)生及時為麗莉做了6次手術，2次擴創(chuàng)引流、2次清創(chuàng)縫合、2次植皮手術。每天換藥，醫(yī)生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盡最大努力防止感染。

　　因為疼痛，每次換藥都是一次考驗。每當我們問麗莉疼不疼，止痛藥用不用加量時，她總是微笑著說“我能堅持”。醫(yī)生向她豎起大拇指，說她是好樣的，她就眨眨大眼睛，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當我們告訴她，止痛藥長時間應用會有副作用時，她毅然要求不用止痛藥。每次換藥，麗莉用牙齒咬住一塊紗布，雙手握住病床護欄，用眼神示意“可以開始了！”整個換藥過程中，麗莉緊緊咬著紗布一聲不吭，手臂微微顫抖，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咬過的紗布竟然幾乎被牙齒穿透！醫(yī)生和護士都是含著眼淚，動作盡可能輕一點，讓麗莉的痛苦盡可能小一點。她的堅強，對醫(yī)護人員是一種安慰，更是一種鼓勵。經(jīng)過共同努力，麗莉成功避免了再次截肢。

　　由于高位截肢，麗莉不能像正常人那樣以自由姿勢睡眠。夜里，她曾一次次難受得滿頭大汗，為了不讓護士過度勞累，卻從不發(fā)出聲音。面對細心的詢問，她說，“沒關系，我只是不想睡，你快忙你的吧！”

　　早期，由于麗莉病情不穩(wěn)定，醫(yī)護人員一直沒有告訴她雙腿截肢的情況。麗莉有時會說自己腿疼，護士們就假裝幫她做腿部按摩，實際是在按摩豎放在被子下的兩個枕頭。一天聊天時，麗莉突然說起自己穿7厘米的高跟鞋也可以健步如飛，護士們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把話題繞開了。在換藥時，醫(yī)生刻意用被單擋住麗莉的視線，不讓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腿已經(jīng)缺失。為了轉移注意力，康凱醫(yī)生買來雜志，但把雜志給麗莉之前，他都仔細翻閱好幾遍，不讓敏感內容引起麗莉關于病情的聯(lián)想。

　　5月25日，麗莉的病情趨于穩(wěn)定，專家組研究決定，將雙腿高位截肢告訴麗莉。是歇斯底里還是嚎啕大哭？不能接受現(xiàn)實？無法配合治療？病情加重？我們心里沒底，畢竟，麗莉只是一個28歲的女孩啊……然而，知道真相后，麗莉默默地流淚了，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情緒平穩(wěn)了一會兒，她的第一句話是：“我今后能安假肢嗎？我還要上講臺給我的學生上課呢！”那一刻，我們的心很痛很痛，麗莉堅強、勇敢、積極的人生態(tài)度，讓所有人流下熱淚。

　　麗莉說，“住院以來最大的感受是溫暖，我已經(jīng)把醫(yī)生和護士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和朋友?！泵看我姷轿?，麗莉都會親切地叫我姐姐，每次看到周晉院長和骨科畢鄭鋼主任，她都嬌憨地叫周姥爺、畢姥爺。麗莉對我說，“等我好了，我要寫本書，書名就叫《我在ICU的深度游》，記錄下你們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點點滴滴，我以前從沒想到醫(yī)生是那么的無私，那么的崇高！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為了讓麗莉放松心情，專家組決定讓她坐著輪椅到戶外活動。第一次出門，麗莉特別興奮，像只小鳥一樣雀躍著?？砂雮€多小時后回來時，她卻滿臉哀傷。她委屈地說，“我看到滿眼睛都是腿！”重又躺在床上，整整一個下午，不知悄悄流了多少眼淚。然而，麗莉終究是堅強的，第二天，當我們問她還要不要出去時，她倔強地回答“要出去！”麗莉適應能力驚人，她的心情很快好轉，雙上肢力量不斷加強，竟然可以自己轉著輪椅出去了。每次出門前她都笑瞇瞇地朝我們擺擺手說：“我去旅游了，等著我回來給你們帶禮物！”

　　再過不久，麗莉要去做康復訓練和安裝假肢，這個過程是痛苦的，會有一次次跌倒與爬起，是對身心的更大創(chuàng)傷與磨練。我告訴她這些，可麗莉斬釘截鐵地回答：“姐姐別擔心，只要能重新站起來，無論吃多少苦，我都不怕，我都能承受！”

　　望著麗莉清澈的大眼睛里放射出的堅定光芒，我震撼了，胸中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愫在涌動澎湃。作為醫(yī)生，我和同事看過太多沮喪和悲傷。然而，張麗莉，一位了不起的患者，用她頑強不屈的性格、豁達細膩的情感和對生活永恒的期待，詮釋了生命別樣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