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空下，明黃色的校舍前，寬廣的操場上，孩子們在自由自在地奔跑、嬉戲；嶄新的錄播教室里，教師們利用先進的教育信息化設(shè)備在開展教研活動；社團活動中，有的學生在跳舞，有的在彈民族樂器庫姆孜……

　　這些，是吉根鄉(xiāng)小學黨支部書記馬騰發(fā)給記者的照片，與3年前采訪時所見到的那個“西部第一?！毕啾?，照片上的畫面熟悉又陌生。

　　“歡迎再來看看，再來就是很大的變化！”馬騰說。

　　于是，在同樣的夏季，記者重訪了距首都4000多公里的吉根鄉(xiāng)小學。

　　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變化

　　從北京飛5個多小時到喀什，再沿吐伊高速駕車200多公里，才能到達吉根鄉(xiāng)小學——學校位于西山山脈與塔里木盆地西緣交會處的新疆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烏恰縣吉根鄉(xiāng)。

　　吉根鄉(xiāng)地處祖國最西陲，這里有很多“西部第一”的標識，“西部第一鄉(xiāng)”“西部第一飯店”“西部第一哨所”……吉根鄉(xiāng)小學外墻上則刷著醒目的大字——“西部第一?！?。

　　雖然已是6月中下旬，這里的氣溫卻仍然很低，馬騰穿著厚厚的棉衣。走進一年級教室，教師閆婷正在上語文課，使用的是全新的電子白板。“非常方便，我們教學更靈活了，多媒體課件形式生動，很受學生歡迎。”閆婷說。

　　在辦公區(qū)域，新建的錄播室，高清投影、攝像機等設(shè)備一應(yīng)俱全。左側(cè)的活動室區(qū)域，則專門為教師們開辟出了一間小型健身房，有跑步機、沙袋和各種器械……

　　教室后面是忙碌的施工場地：嶄新的200米紅色塑膠跑道，白色的跑線清晰醒目；右邊是幾臺大型挖掘機正在施工……

　　“這是3年前的那片荒草地？”記者問。

　　“對！新操場下個學期就可以正式使用了，那邊施工的地方準備建一座三層教學樓！”

　　“建三層教學樓？咱們一個年級就一個班，需要這么多教室嗎？”

　　“需要！上次你們來的時候，學校有159名學生，現(xiàn)在我們有187名學生，一年級的孩子有42個，還有一些其他年級的孩子從縣城回流，也許以后就要擴班了！”

　　“回流？為什么？”

　　“因為我們這兩年教學質(zhì)量提升得快呀！去年小升初，我們吉根鄉(xiāng)小學有5個孩子考上了內(nèi)初班，在全縣排第一！”

　　“為啥提升這么快？”

　　“因為政策好！這幾年從新疆師范大學、昌吉學院引進了不少年輕教師，去年我們還和縣里的實驗小學結(jié)了對子，實驗小學派了5個經(jīng)驗豐富的教師過來輪崗支教，傳幫帶我們的年輕教師！縣里和鄉(xiāng)里都特別支持學校工作，剛剛你們看到的那個教職工健身房，就是縣里婦聯(lián)批5萬多元建的……”

　　如馬騰所言，吉根鄉(xiāng)小學從硬件到軟件，從教學到師資，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變化，太大了！

　　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守候

　　在吉根鄉(xiāng)小學，“以校為家”并不是一個口號。

　　孩子們以校為家。學校187名學生，有110多名住校，周一早上父母送來，周五晚上接回家。因為學生家長大多數(shù)是護邊員，經(jīng)常不在家，不在護邊時也常常要外出放牧，很難照顧孩子。

　　教師們以校為家。包括校長在內(nèi)的36名教職工，基本都住在教師周轉(zhuǎn)房。早上8點起床，9點到達150米以外的教室，然后上課、備課、批改作業(yè)……一天都圍著孩子們轉(zhuǎn)。當最后一縷陽光溫柔地灑在學校操場上，在五彩晚霞中，教室的燈光依次亮起，教師們陪著孩子們晚自習、洗漱，之后才陸續(xù)回到周轉(zhuǎn)房。

　　師生們相處的時間遠遠超過家人，也讓他們生出了親人一般的感情。

　　閆婷每次出去培訓，周末都會接到學生們打來的電話，“老師什么時候回來”“老師在那里學什么”……培訓回來的時候，總是能收到一堆孩子們的手工和稚嫩的畫。

　　今年23歲的四川小伙劉慶是學校最年輕的教師，去年考上石河子市內(nèi)初班的5個孩子都出自他帶的畢業(yè)班?？煲荒赀^去，5個孩子還和他保持著緊密的聯(lián)系。“尤其是一個叫地麗加娜·麥麥提艾散的孩子，每半個月給我打一次電話，從未間斷?！眲c說。

　　課后服務(wù)和社團活動的開展，讓師生們的情感交流愈發(fā)豐富。語文教師張華教上了書法課，數(shù)學教師苦拉則教學生們打乒乓球，還有舞蹈、籃球、足球、電子琴、庫姆孜、繪畫……教師們都拿出了壓箱底的“絕活”。學生們看到了教師課堂以外的另一面，教師們也挖掘了孩子們更多的個性特長，師生彼此更加了解，日久天長，是師生，是親人，亦是朋友。

　　教師們默默守候的背后，是家人們看不見的付出。

　　閆婷的孩子才1歲多，適應(yīng)不了高原的氣候，閆婷只能央求遠在陜西榆林的母親到距吉根鄉(xiāng)車程三四個小時的喀什市帶孩子。即便這樣，因為疫情和教學工作，閆婷幾個月才能去喀什市看一次孩子。唯有抽空連線視頻，解一解思念之苦。

　　2020年底，苦拉則的愛人在四川老家生孩子，因為教學任務(wù)緊張，苦拉則直到第二年暑假才回去探親，這時孩子已經(jīng)六七個月大了。 

　　而馬騰的兩個孩子和愛人，一直都在千里之外的甘肅定西。這個才34歲的年輕書記下定決心：“下個學期把他們都接到這里來！”

　　永恒不變守望西陲的信念

　　今年“六一”，大雪未化，年近八旬的吉根鄉(xiāng)小學名譽校長布茹瑪汗·毛勒朵來到學校和孩子們共度“六一”，給孩子們講守邊護邊的故事。

　　在吉根鄉(xiāng)，布茹瑪汗·毛勒朵老人的故事無人不知。她從19歲起，就踏進了海拔4290米的冬古拉瑪山口，成為一名護邊員，在巡邊路上行走8萬多公里，相當于7次長征；為了守護邊境，她在邊境線上留下了無數(shù)刻有“中國”字樣的石頭，石頭上的每個字上都留下了她虔誠的吻……2019年，布茹瑪汗·毛勒朵被授予“人民楷?！睒s譽稱號。

　　吉根鄉(xiāng)緊鄰77號界碑，這里的百姓以柯爾克孜族為主，世世代代守護著祖國的西陲。吉根鄉(xiāng)一年大部分時間都是風沙和嚴寒天氣，強烈的紫外線，帶給在這里生活的人們黝黑的皮膚和打眼的高原紅。3000米的平均海拔，則帶給他們心臟病、高血壓等高原病。即便氣候如此惡劣，柯爾克孜族人卻極少愿意離開自己的家鄉(xiāng)，因為他們每個人都牢記這樣一句話：“每一座氈房都是一個流動的哨所，每一位牧民都是一個活著的界碑?！?/p>

　　聽著布茹瑪汗·毛勒朵奶奶講的守邊故事，四年級的努爾給亞分外入神。這個3年前念著“遙遠的北京城，有一座雄偉的天安門，廣場上的升旗儀式非常壯觀”的小姑娘長大了，對于自己父親巴依多來提的守邊護邊工作，她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要好好學習，長大以后像老師們一樣，教書育人，也要告訴柯爾克孜族的孩子們，要守護好我們的家鄉(xiāng)?！迸瑺柦o亞揚著紅撲撲的臉蛋說。

　　雖然每次去山口巡邊一待就是半個月，但巴依多來提對女兒在學校的學習生活都很放心。上學不用花一分錢，早中晚都是營養(yǎng)餐，學校聘的廚師是當?shù)厝?，早餐是馕、奶茶、雞蛋，午餐和晚餐則是抓飯、拉面、饃饃菜輪著來，比家里的種類還要多。學習方面巴依多來提就更放心了，教師們都認真負責，課后服務(wù)也能幫孩子輔導作業(yè)解答問題?！翱匆姾⒆釉趯W校吃得好，又能學那么多本領(lǐng)，我們就能安心守邊！”

　　“他們守邊，我們守護他們的孩子?！比珩R騰所說，在這里，柯爾克孜族人守護祖國西陲，吉根鄉(xiāng)小學則默默守護著柯爾克孜族的孩子們。（本報記者 易鑫）